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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年,那些事
  来源:本站原创   2018-11-13

      

风云流转,往事如风,在许多个阳光明媚的午后,我时常忆起儿时的光阴。那些简单且快乐的日子像一串串珍珠,让平凡的日子闪耀出瑰丽的光芒。为此,我时常回老家去捡寻“珍珠”。可是,许多时候,会有恍然隔世的感觉。村里之前的老房子早已不复存在了,笔直的水泥路两边是规划整齐玲珑雅致的二层小楼,高大的门楼下大多停着白色、灰色、黑色的小汽车。人们的穿着比城里人也不逊色。看着这些陌生盎然的景象,我忽然忆起幼时村里人来我家借钱的景象。

那时,我尚年幼,每到年终学期末了,我们家晚上就会多上一些客人。他们都是村里的左邻右舍,晚饭后来我家,简单的寒暄后会找个凳子坐下,那时房子不大,他们会捡个角落坐下。再有人来时,他们会主动往后让一让,哪怕后面是墙,也会象征性的向后挪挪板凳。大多时候,他们把手袖在粗大的棉袄袖子里,低眉敛目,双脚并拢端坐在凳子上,间或抬起头看看周围的人,然后又迅速低下头。有时,几个人就那么静静地坐着。那时候还没有电灯,昏黄的煤油灯下,看不清彼此的表情,不过,他们就那么不急不慌地坐着。我外爷爷和姥姥有时会和他们唠些农事,聊几句村里的家长里短。过一会,又陷入了难堪的沉寂。有人会帮着捅一下本来旺着的火炉,添一铲碳。一阵叮当后,又复归原位。我当时还小,不知他们粗笨的棉袄里裹着彼此心照不宣的心事。他们彼此互相望一眼,仿佛要从彼此的眼神里寻求答案。可是,他们失望了,他们看到彼此眼里的茫然无助。总这么耗着也不是办法,出门时孩子拽着衣角,眼里的渴望激励着他们。可是不知怎么开口,不知开口能不能达到目的,所以忐忑不安地熬着,内心祈求着上苍。

母亲大多安顿好家里的事也坐过来。母亲会主动问串门的人家里还有几个孩子上学。然后他们会抬起头眼里满是热切,有的说二个,有的说三个。然后互相望着,嘴翕动着,转而又低下头逡巡脚下,有的继续把手放进衣袖里。我母亲会说,该交学费了吧。他们忽然神采奕奕起来,异口同声说着,是的、是的。母亲看着他们不知先问谁好。有一个先开了口,三姐,孩子交学费,家里实在·····母亲就明白了,有了开头,剩下的几个人好像开闸的水呼呼啦啦跟着说开了,恁三姐,俺们家也该交了。母亲会挨个问问需要多少?一般一家二元,三元的。母亲会从里屋取出钱来,分给他们。他们淳朴得不会说谢字,拿着钱顶着满脸的感激离开。那时我爸每月能拿回工资,家境相对宽裕些。每到年底,村里来我家借学费的都会有几拨。我母亲总是事先结余些钱备借,母亲总说,孩子读书是好事,能明事理。母亲读完高级小学后,就没再读下去,一直是她多年的遗憾,她支持每一个喜欢读书的人。村里人借了钱,有时来年能还上,有的几年也还不上。母亲也不计较,什么时候有钱什么时候还。那时,农村的收入也就是集体年底那点工分分红,一家人勉强能填饱肚子已经不错了,能有结余的不多。唯一的副业是家里养上几只鸡,下蛋卖了贴补家用。鸡也不敢喂多,政策是一方面,另外鸡是要喂的,人有时尚且吃不饱,哪有粮食喂鸡。

村里有一个按辈分我要叫她舅姥姥(当时住在姥姥家,我们称呼全村的人都从外爷爷延展而来),人朴实善良。我听她不止一次地念叨,她家小八的脚是我爸爸保住的。他们家有八个孩子,最小的老八下河捉鱼时弄伤了脚,家里孩子多,当时没在意,后来就感染了,脚肿胀青紫得不像样子,孩子抱着脚哭喊。去医院没有钱,一个村借遍了也没借到。后来,去我爸单位找我爸。我爸不是本地人,他的精神世界里繁芜着书韵和棋谱,现实生活中与工作为伍,不谙人情世故,他认不清村里的人。不过,村里人只要找到父亲,以他的古道热肠,多半会尽其所能帮忙。父亲当时问需要多少?他焦急的家人说两元。我爸问够不够?他们心急火燎地说够了、够了。我爸赶紧拿钱给了他们。到了医院,大夫说再晚来,就得截肢了。后来,我父亲去世时,舅姥姥让已是老板的儿子来悼念我父亲,说要不是我父亲,他的脚就没有了。

我上学后,我父亲喜欢给我买铅笔,花花绿绿的各种颜色的都有。我也喜欢用自己的零用钱买铅笔存着,那时铅笔有一分,二分和三分的,最好的是五分带橡皮的。我经常会存几十只,没事的时候,从抽屉里拿出来观赏,哪个也舍不得用。后来,我发现我的铅笔莫名其妙的少了。那时哥姐开始用钢笔了,没人会动我的铅笔。后来,我终于揭开了这个秘密,我母亲把我的铅笔送给了邻居家的小孩,他们家姊妹多,母亲常年生病,买铅笔成了问题。我母亲就隔三差五的拿我的铅笔送给他们。我知道后,很是生气了一阵子。母亲说,铅笔时间长了会搁坏,不好用了,还不如送人呢。我那时以为铅笔真得会搁坏呢,想着搁坏了怪可惜的,便会主动分一些出去。现在想想,母亲当时要是强行让我把笔拿给别人,我指定不乐意,也是一种向善的引导。现在邻居家的小孩都已经是成人了,他们有的做生意,有的做工,生活得都不错,他们的后代再也不会为买铅笔发愁了。

现在村里很多孩子读了研究生,没人再为学费发愁了,更有一个出国留学了。村里人现在喜欢谈论谁的孩子研究生毕业在北京找到了工作,谁家的孩子被杭州医院聘请了,谁家孩子出去打工,后来成了老板。黄土地上的孩子早已不是以前的泥孩子了,他们走出村庄,走出乡镇,走向更为广阔的天地,体验着和他们祖辈不一样的生活。也许,对于今天的美好生活,他们要感谢父母的抚养,感谢老师的栽培,感谢亲友的支持。我认为他们最需要感谢的是这个时代,让他们可以接受良好的教育,更可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,有机会让梦想轻舞飞扬,让有限的生命得以怒放,活出最好的自己。之前,一位经常来我家给孩子借学费的人家,他的孩子虽然没能考上学,不过,上过学接受过教育的孩子思考问题的格局不一样,他们看问题的眼光也许更独到。他女儿在很早的时候就去上海打工,与打工相识的丈夫励精图治创业,现在居然在上海有了自己的店面。这让我很是佩服,一个农家女子,是怎样在那个繁华的都市里生存立足发展的,并且能平地楼台欣欣向荣。

很多时候,我感觉植物之所以能开枝散叶,繁茂葳蕤,少不了当初园莽抽条时期大环境无声的氤氲滋养,方能成就了以后日子的花红柳绿春华秋实。那些年,那些事,那些曾经逝去的光阴,永久定格在过往的岁月里。感叹似水流逝的岁月之余,唯愿村里改变了原有生活轨迹人们,有流年里的岁月静好。愿春日的阳光里,孩子们有书可读,日光安逸,风轻云淡丰美清幽中都活出自己想要的样子。( 九三学社社员,微山县政协委员、微山县作家协会副主席  余秋玲)

 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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